糊涂的妩媚

2020-07-29    收藏9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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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的妩媚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立即试读

许多许多年前,参加种籽学苑毕业典礼,这个被视为体制外的小学,创办人李雅卿正在致词,一声声「孩子」,让我感动不已。感动的我沈思良久。沈思来自于,为什幺我会被这简单两个字所感动?

我回想中小学时代,老师在与家长或其他大人谈话时提到学生,不是用这个词的,至少我全无这种印象。

孩子是相对于父母而来的关係,既然是孩子,手心手背都是肉,我认为比起同学、学生,多了几分关爱。这也可能是我在打骂教育体制下的情绪反应吧。然而,如果大学老师称呼大学生为孩子,应该感动还是感慨?(或者愤慨?)

对龙应台而言(至少十七年的龙应台)而言,显然是后者。

廖玉蕙在《妩媚》一书收录一篇答辩文章。《妩媚》是「人间副刊.三少四壮」的专栏结集,专栏有篇〈顺序〉,在提到23岁的大学生时,使用「孩子」一词,龙应台对此颇有意见,便投稿副刊回应,廖玉蕙则针对龙文撰文答辩。

依据这篇〈几岁的人才能被称呼为「孩子」──敬答龙应台女士〉所引述,龙应台认为,称23岁大学生为孩子是权威,而大学生被称为孩子却未抗议是顺服。我想,龙应台私意恐怕认定,父母-孩子的关係,等同于威权宰控,以致对「孩子」一词异常敏感。我却觉得亲切,也想不出来应该如何称呼学生才代表不权威?

廖玉蕙一定觉得冤,她教书或教对待儿女,应该并未抱持威权心态。从其文章所叙述的种种家常事,就不是摆个架子、老佛爷君临天下的长者。何况,我的认知里,一个会公开认输示弱的人,绝对不是个严肃威武的指导者。廖玉蕙的认输示弱,表现在对糊涂一事的态度上。

廖玉蕙有一分迷人的特质,那是勇敢的糊涂,以及勇敢承认的糊涂。从写作出书到写脸书,大小糊涂事题材源源不绝,偶尔自嘲自贬,读者莞尔或捧腹笑笑,其中颇有心境转折。其心路历程是这样的:「我的糊涂,远近皆知。原先,尚且知耻,还图洗雪,但恶习积重难返,也不知从何着手,日子久了,遇到糊涂事被逮个正着,乾脆龇牙咧嘴一番,俯首认罪。」

〈糊涂〉是书里最有趣的一篇,开头尤其富有喜感。相对于廖玉蕙的迷迷糊糊,她的先生蔡全茂一丝不苟,一副天纵英明之姿。可是这一天,他开了她的车子上班,下班却搭交通车,回到家看到车位空着,问她车怎幺不见了。原来此君也有这幺一天啊,一世英明,毁于一旦,廖玉蕙写道:「那天,真让我开心透了。」近十个字,简单有力,读者彷彿也感受到这分普天同庆。

廖玉蕙散文每多取材自日常生活的小故事,口语幽默,行文轻鬆,糊涂事只是其中一环。但《妩媚》不是幽默文集,书里每一篇都是一则人情事理,廖玉蕙以生活所见所闻为串引,末段以论说作结,幸而字数不多,而无说教之嫌。

书里有些听似笑话,实则带有伤感。像〈体罚〉这则小故事:朋友念国中的孩子,可能少一根筋,东忘西忘,天天挨打,如是者一月有余,父母心疼,不知如何是好。这天孩子放学回来,欢天喜地,因为今天没挨打,父母鬆一口气,心想老师大发慈悲收手不打了,问孩子老师怎幺说,孩子说:「老师今天心情不错,说,明天一起算帐。」

又如〈记忆〉一文,讲小学同学会里,廖玉蕙聊起不愉快的过去,包括被同侪排挤,被母亲打骂诸事,但同学、母亲全无此不好印象,彼此记忆颇有落差。不管是谁记错了,或者谁有无或无意选择性的失忆或记忆,廖玉蕙发现,同一件事,双方看的角度不同,诠释出来的心境可能就不一样。总之,经过岁月淘洗,她渐渐从孤独苦涩的记忆里解放出来,生命从此如植物向光般,转向有光的一方。

立即试读

习惯廖玉蕙文笔轻快的读者,别忘了她也是《后来》的作者,亲子摩擦,伤痕累累,读来令人怵目惊心。廖玉蕙的文章刚柔相济,笑泪并进。有朋友问我,写作如何取得平衡点,既不要忧头角面,又不要耍白痴故作好笑,我建议去读廖玉蕙的散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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